马蔚华：救企业就是救自己

　马蔚华：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

　　刚才吴敬琏老师给我们讲了开启30年和当前过冬的关系，我觉得我很受启发。我们这次年会选择“开启新的30年”这个主题，我觉得是现实而又深刻。因为回顾30年，我们中国的企业确实走过了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历程。今天站在30年新的起点上的时候，我们又面临百年不遇的金融海啸。

　　那么，能否战胜这场金融危机，就成了我们能否开启新的30年的关键。的确，由华尔街引发的这场金融危机，它的波及面之广、影响之深、强度之大，是上个世纪30年代以来所没有的。

　　这场起于次贷的危机，它穿透了资本市场，也穿透了货币市场，正在破坏着信贷市场。它从投资银行到商业银行，从金融机构到工商企业，从金融领域一直到实体经济，从生产部门到消费部门。而且，发达国家现在席卷全球，这场危机还在不断的蔓延，它的危害确实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前段时间，世界各大央行联手救市，其中英国和欧洲的利率已经达到了历史的最低水平。余地不知道还有多少，但是危机何时结束人们还很难预测。对于明年的经济，世界银行预测，可能仅仅是1%，国际货币基金认为，这是二战以来首次的经济的收缩。确实，正像大家说的那样，我们的冬天确实来了，而且这将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经济生活并不像诗人写得那么浪漫，冬天来了，但是春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这场危机，应该说中国的银行业直接受到的损失是有限的。这并不是说明我们中国的银行抗风险的能力强或者是高瞻远瞩，而是我们参与国际市场的深度和水平不够。但是，由于这几年我们的国家出口在国民经济中的比率不断地上升，而这场危机首先是美国等我们的出口市场大大的萎缩，尤其是出口和出口相关的企业出现了问题，由此引起了经济衰退的状态，比如说钢铁、煤炭、水泥、电力这些几乎是全行业低迷，很多企业效益下降，工业企业亏损面显著的扩大。

　　经济出了问题，金融肯定要出问题。到三季度以前，中国的所有银行的业绩都是相当的辉煌。但是，随着经济的逐渐显现出它的问题，银行的经营、银行的风险、银行的盈利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大。这是因为由于这几年国内银行的商业化程度不断地提高，由于商业化程度提高了以后，他们的货币政策由紧缩到适度的宽松，都有一个适应的能力。特别是在经济下行的时候，企业有效的信贷需求会减少，再加上降息会使银行的利差缩小，而存款的定期化，也会使银行的成本增加，这样银行的利息收入将会面对挑战。

　　由于资本市场的持续低迷，银行的非利差的收入空间将会越来越小。由于企业的困难将会反映在银行的不良资产的上升，那么银行增加拨备回收坏账，也会引起银行效益的下降。再加上现在风险资本的增加，为了保证一定有效的资本充足率，银行补充资本，也要使盈利受到挑战。所以，商业银行的经营，也将进入一个困难的时期。

　　那么，如何有效地应对这场金融带来的挑战？我觉得这不仅是企业遇到的问题，也是银行遇到的问题。现代经济是金融的经济体，银行和企业是息息相关。现在经济出了问题，银行肯定要出问题。所以，作为商业银行，现在应该更加积极有效地发挥自身促进经济的金融作用。这一方面是商业银行尽自己的社会责任，另一方面也是商业银行实现自己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需要。

　　我觉得作为银行，首先要认识到在现在的情况下，真正的灾难是实体经济出了问题，然后再反作用于银行的身上。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只有经济发展了、经济健康了，银行才能健康。对于银行来说，救企业就是救自己。银行要通过经济的健康发展，来保证自身的健康发展。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这是银行应该树立的观念。

　　那么，怎么去救？我觉得在企业遇到暂时性困难的时候，银行不是简单地去惜贷、停贷、拒贷或者是断贷，而是应该通过深入细致的调查、充分细致的沟通、合理地分析风险，合理地看待企业发展的前景，应该对那些健康向上的，虽然暂时有了困难，银行业应该一如既往地支持。特别是对中小企业，他们可能面临的困难比大企业还要严重，所以银行要根据中小企业，特别是他们需要短、平、急这样的特点，银行要有信贷体系。最近，我们建立了小企业执行信贷责任，我们已经办理了执照，因为银行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辨别对小企业经营风险，要通过有效的手段，才能给小企业进行借贷。在这种情况下，银行的手段也非常重要，银行从合作伙伴的角度，除了给他们制定优质、可行的融资方案执管怪，但是融资方案也不光是贷款，还应该通过各种债券、股权基金、私募基金等等，帮助企业设计多元化的融资渠道。还应该为了提高企业使用资金的效益和防范风险，应该给他们设计结算、理财、避险、财务顾问等方面的产品。当然，银行也是一个企业，所以银行应该理解企业的困难，但是企业也应该理解银行的合理要求，这是在现在困难的时候银企合作的基础。

　　对于企业我想提几点要求。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的这场危机，我国的一些劳动密集型的出口企业和贴牌生产的企业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而那些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企业，受到的冲击明显减少。特别是深圳，对于当前这场危机，整个的珠江三角洲都比较困难，而深圳相对好一些。深圳的一些高科技的企业，到现在仍然保持了50%的增长，这说明他们转型得比较早，他们加大了自主创新的能力坚决淘汰那些高耗能、污染重、水平低的生产能力，所以他们的生产能力加大了，他们比较主动。

　　第二是要注重开拓多元化的市场。由于这场危机的实质是美国的过度消费。美国这个国家，我觉得全世界没有像这样考虑入不敷出的。美国的消费占他们国民生产总值的72%，每个美国人的负债跟他的收入比达到了33%，他的储蓄率是2%以下。但是，正是美国这样的过度消费，也给我们亚洲新兴国家这十几年来，创造了一个出口的市场需求。我们把它叫做“来自天堂的甘露”。那么，这场危机，使这个天堂的甘露枯竭了，完全靠出口，特别是对美国和欧洲出口的企业，可能面临的困难不是暂时的。所以，我觉得首先对这些企业，有一个转型的问题。

　　另外，出口企业也应该多渠道、多产品、多市场、多客户。我们美国市场、欧洲市场都会出现长期的低迷，但是印度、俄罗斯这些新兴市场应该很有潜力。今年前三季度，我们对欧美的出口下降，但是对印度、巴西、东盟的出口分别超过了40%、90%、30%。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市场开拓的多元化。

　　再有一个潜力巨大的内需市场，也应该是我们这些出口企业所应该重新审视的。

　　第三点，我觉得我们的企业在困难的时期，应该保持一定的现金流。现金流对于企业来说就像人的血液，如果血液断了生命就会危险。我们当前一些中小企业陷入困境，甚至倒闭，还有多个两头在外的企业高管集体潜逃，究其原因，很多都是企业的现金流断裂而造成了窒息，所以我觉得当前的情况下，我们的企业要选择稳定，对于投资方案要量力而行，特别是要具备过冬的能力。

　　第三，我觉得企业之间的联盟在现在显得尤为重要。片面的过度竞争只能是两败俱伤。当前，我觉得我们企业应该通过加强业务往来，通过市场的咨询实现互惠共赢。应当通过组成相互有利的战略联盟的形式，来实现资产的优化配置，应该通过强强联合，整合行业的资源、商家的资源、经营的资源，来实现业务的重组和市场的重组。

　　第四：我觉得在困难的时候有一条很重要，就是危机公关。因为在当前的情况下，投资者的心理比较脆弱，特别是我们的上市公司，市场对于信息的解读，经常是偏离这个信息本身的内涵。正面的和中性的东西，有时会被扭曲，然而负面的消息常常被夸大，所以企业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舆论的漩涡，陷入信任危机，甚至出现经营的困难。所以，我觉得作为企业要危机公关。

　　我觉得严冬的时候，我们的企业就是要从这些方面和银行相互配合。

　　最后我想说的是，尽管这个冬天可能会长一点，但它毕竟是一个季节，它不可能覆盖全年。我们现在预告的危机再严重，应该也是一个暂时的困难。我们回顾3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经济已经有一定的抗震能力，我们仍然是世界范围内最为健康的一个经济体之一。我觉得克服了这个困难，我们展望以后的20年甚至30年，我们的经济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我觉得保持8%以上的增长速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有四条理由。

　　第一条，我们正在进行农业工业化、农村城镇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不是我们主观意想的，在人均收入超过1000美元之后的后工业化时代，这个两化的过程是一个必然的阶段，它必然带来投资持续的增长。

　　第二条，只要两化还没有完成，中国还不算一个工业化的国家，中国仍然是世界工厂和离岸工厂。只不过是重点由沿海转向中西部，因为沿海的成本提高，但沿海也积累了经验。

　　第三条，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中国正在悄然地掀起一场消费的革命。社会大众消费的观念转变，必然构成国内消费的巨大动力。

　　5年前我们搞信用卡的时候，我们当时对信用卡在中国的盈利还是比较乐观的。但是，我们当时也想到了必须得8年以上。但是，现实中超出了我们的预想，4年就实现了盈利，而且在盈利的结构上，居然有相当大的比例来自于循环信用或者是透支的利息。而且，谁透支呢？年轻人、有钱人。这种倾向跟西方的这种消费倾向，应该是所差无几的。我认真的分析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看了《世界是平的》这本书，我才知道十台推土机推平了世界，所以西方的消费观影响了世界，特别是年轻一代，他们叫做“有钱就投资，没钱就透支”，所以这必将成为推动经济增长、拉动内需的重大的力量。

　　第四条，现行的体制必然使我们地方政府的各级官员，他们都以振兴地方经济为己任，所以他们对于经济的巨大推动组织，这也是经济的发展动力。我想，这四条足以能够使我们未来30年经济保持一个比较好的增长速度。

　　圣经有一句话，叫“上帝救自救者”，面对这场严冬，我觉得我们不能恐惧、不能悲观，也不能等待，而进取和合作会使我们变得更安全。救企业也是银行自救，让我们银行和企业相依相偎，共同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谢谢！